Thursday, 09 July 2009


  • 聆聽異見‧接納多元：我們被真實所挑戰----------| 

    不少論者指出，回歸十年多，香港社會越趨分化，公共空間越趨單一。教會也深受影響，不少教會作為政府社會服務「承辦商」，對社會問題傾向選擇性詮釋。其表現往往是對道德議題高調處理，對政治則沉默不言，甚至與公民社會對立。筆者認為，當下一重要問題是欺騙(包括自欺和忘記身份)與忘記他者，真相和謊言混雜。

    放眼社會，言行分裂的例子比比皆是：聲稱集體負責，卻從不負責任的「高官問責制」；從行政長官、問責官員到建制派政黨都大談「民主」，但普選卻越推越遲；自稱先知先覺的財金官員卻無法制止雷曼迷債風波；聲稱發展與保育平衡的當局，卻限制公眾參與收地和發展計劃；聲稱維護股東利益的私有化行動出價卻越來越低；聲稱「至抵價」的超級市場貨品定價卻比平日更貴。凡此種種，不管有意欺騙或無意的混淆視聽、偷換概念，都叫人無法不懷疑言說者的真誠。更有甚者是謊言的內化滲透，譬如傳媒的自我審查，或對部份議題的扭曲報導；宗教團體和教會大量複製的意見書；以及鮮具批判性的種種愛國教育等。大體而言，這些言行分裂現象，都在不同程度損害社會的信任，並傾向以公眾利益名義消除異己，叫人忘記差異，與他者並自身疏離，成為香港社會一種新殖民經驗。

    以早前有關《家庭暴力條例》(《條例》)修訂的爭論為例，在主流媒體報導中，基督教群體給人一種印象：議題焦點是對「家庭」的理解。然而，當基督教群體就「家庭」定義熾熱地討論時，正反映大家都遺忘了具體獨特處境中的受苦者，把她/他們當作其知識系統裡的客體，非處境化地處理。/1/

    當部份基督教群體以「維護家庭」和保障人權為名，擴大戰線，模糊討論，同時又從最壞角度理解婦女和同志團體的動機，不但顯出其不真誠，更顯出其扭曲的「家庭」論述和願景。多年來，這聲稱「維護家庭」的群體，未嘗積極回應對家庭更不友善的經濟壓迫和歧視的人口政策。多年來，這些聲稱「維護家庭」的基督教群體，亦未嘗積極爭取保障家暴受害人，唯獨當《條例》修訂涉及同性伴侶關係時，這些群體卻對議題忽然熱烈關注。尤有甚者，有關群體只重覆指控同性戀破壞「傳統」家庭價值，引致離婚率上升和婚姻率下降，造成「家庭危機」，明顯是針對同性戀者的歧視行徑。這不單不合邏輯，更反映其願景如何狹隘地限於核心家庭模式，成為話語霸權，強化了單親家庭皆不快樂的刻板印象，成為排拒不同家庭形態，製造邊緣社群的暴力。/2/

    在忘記受苦者、不真誠的論述和扭曲的願景背後，更大問題是，上述群體的社會參與如何吻合於當權者的政治意圖：以極具煽動性手法動員，把社會參與集中於個人道德議題，拒絕多元討論、深入思辯和反省結構性社會問題，正符合新自由主義下香港社會的管治共識。若把上述群體及其路線相近的信徒議員一併觀察，不難得出一幅圖畫：教會不是為社會大眾發聲，而是為其本身政治利益；其言論行徑，某程度正鼓吹一元論述，排拒受苦者，漠視社會壓迫，陷於自欺欺人。

    也許，要對抗話語霸權，謊言與自欺，最重要不是言說「教會應當如何」，而是聆聽更多他者的經驗，揭穿謊言。就家庭願景而言，真正的「家庭夢」，是讓社會上被排擠的人得到關愛和自尊。不是排他，而是接納。不是家長式管治或層級霸權，而是從聆聽開始，讓每個成員成為自己，讓不同人能彼此團結、互有獨特貢獻。

    聆聽異見、接納多元，背後是對自身可能存在暴力的警覺。在基督信仰中，十字架正揭示人類不能自拔的暴力狀況：為求自保，不惜屈枉無辜，互相壓迫殘害。由此，記念基督的群體，對這困局應有警惕。在上主面前，我們都被真實所挑戰；我們嘗試做見證人，卻不是代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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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/1/事實上，家庭暴力受害人有其獨殊處境，反映了社會經濟問題和性別權力不平衡。進一步言，有研究指出，同性伴侶面對暴力的比率較異性伴侶更高。被親密和信任的人暴力對待，在傳統觀念綑綁下，受害人往往不敢張揚，以致暴力事件重複加劇發生。然而，即使受害人願意求助，但社會普遍缺乏性別意識，認為家暴只是私事，故不少前線人員如社工及警察在處理家暴時亦未能及時洞察處境，讓問題不斷惡化。這種對受苦者的視而不見，不單是社會也是教會問題。從女性主義角度看，不少教會教導只強化男尊女卑意識，又強烈反對離婚，以致教牧處理家暴時傾向勸導和解，未能及時敏銳受害女性的人身安全。有關《條例》的制訂和修訂，正是社會在連串嚴重家暴事件後對受害人獨特處境的醒覺，在刑事條例保護不足下的民事補償。

    /2/事實上，對在家暴威脅下的受害人來說，離婚不是危機而是釋放。此外，婚姻、同住和家庭關係實在是不同概念，社會應寬容對待不同家庭關係形式。參杜振豪：〈維護家庭維護什麼？〉，《明報》2008年8月7日A24版及〈家庭關係與同住是兩個概念：與張達明再議家暴條例〉，《星島日報》2009年1月14日B13版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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